陈安定 《云南少数民族家庭影像志》
云南少数民族家庭影像志
云南自元朝划归中央集权后,历朝历代政府都在不断以民屯、军屯的方式来开拓这片"云之南",直到1949年后的陆续边界划定。在1952-1955年的民族识别工作中,划定26个民族,其中除汉族外的25个民族。
历史和政治区域的不断变迁、更替,让民族也在历史中改变。
摄影师陈安定先生有着他那年纪的人群都经历过的知青生活,青春、梦想、激情在云南边疆的山寨里消磨沉寂,长期的交往让他对于少数民族地区的老百姓有着强烈的人文认同。2004年他开始设想用影像记录那些曾和他一起生活的少数民族老百姓时,在犹豫用什么样的摄影手段来记录。当第一批用最简单的方法拍摄的片子出来时,照片里沉静甚至稍显木讷的面容告诉你,他们有些人从未照过像,而即使是这样的木讷,也在告诉你他们的天性淳良。
就是这样的照片才有着影像最本质的功能:真实记录。至此这样的老实记录就成了最自然和从心的拍摄,也确定了这庞大的少数民族家庭人文影像记录手段。
云南,地域广阔,高山、坝子、山谷地形复杂,"一山分四季,十里不同天"是真实的写照;民族居住分散,靠近城镇的居民,多受汉文化的影响,自我民族独有的特色和标志文化渐少。为了记录真实的,记录保有更多民族人文特性的民族家庭,拍摄是考验毅力和消耗时间的。
当这些民族家庭影像拍了十几个家庭时,陈安定先生没有想到它还会带来其它没想到的变化与思考:就在拍摄的两三年里,社会发展太快,改变就如一眨眼。三年前拍摄的村庄,此时再去连小小的村寨都在急剧的变化。
家庭里多数只有老人和孩子,年青的都出去打工了,政府也鼓励劳务输出。社会的发展,让家的观念和现状变得模糊,只有在偏远的山寨那些传统的大家庭,由血缘连接起来的家才有为数不多的几家。年青的孩子结婚后分家,政府帮扶建房,老的宽大木屋不复存,改为小的盖着石棉瓦和由空心砖砌起的脱贫屋。没有了传统的建筑外观、屋内摆设。
上千年来,由于家庭生活中功用最多而一直延续保有的标志--火塘,也在一点点消失。想想过去的做饭,取暖,照明;家中老人年纪大后,火塘边最温暖的一侧就成了表达爱心和贤孝的最佳地方;家里的大事小事,家族里的甚至是整个山寨的政治、经济决策等等,无一不是在火塘边完成!
神龛、祖宗牌位、自然崇拜的信物等等在变,共有的传统家庭观念也在变,变得破碎,变得无奈。
我庆幸能这样真切、完整(也许还得不断补充)看到这些照片:
景颇族的夫妇俩,曾拍过电视,男的是村长,很有威望。全村就只有他家还保有传统的火塘,夫妇俩卧室内的火塘。这张照片,甚至有些浅浅的性的暧昧,这是在全部片子中最独特的一张;也是最让你兴奋的,让看者多了一些遐思,象路旁闪出的一簇红艳艳的马缨花。
每一张照片里,墙上、地板、天花板都有着生活痕迹的遗留,没有张扬和掩饰,拉祜族女孩手里的圣经和金黄玉米下发黄的耶稣小图片、圣经故事画的符号性说明,不用太多的文字就可以表明主人的宗教信仰;阿昌族照片里老人女儿炒锅里的草果,仿佛可以闻到草果的香味在不大的厅堂里钻入每个人的鼻孔;普米族家庭里占据前景的巨大马鞍,沿着视觉的延伸,把普米族的历史和特性完全记录,而右侧的小女孩反而隐在一片模糊中,是想表达摄影师的一种无奈吧。
诸如农具、炊具、家庭照、粮食袋、化肥、茶缸、腰刀等等这些家庭物品保留在影像中,事后才发现真的就如"上帝的小礼物"(Fredik Marsh)般让人兴奋,也颇具回味。
唯一选中的一张景颇族三口之家的照片,耶稣像挂在厅堂中间,父母男孩脸上都是幸福的表情,不掩饰自己。视觉顺着塑胶地毯的铺陈,感觉就如慢慢进入另一种家庭状况。社会在变,家庭也在变,我们没机会生活在那里,不可以亲身体验那样的生活,环境。但看照片,彷佛身在其中。
如果只是单张的照片,你会以为这就是一个旅人一次乡下旅行偶得的家庭照片,可是当那些不同的、简单的、朴实的每一家呈现在眼前时,你会被感动。时间再过去十年、三十年,或更远,那这些影像的价值将愈发的珍贵和长久,它是不可复制和再现的。
严 东
2009年春于昆明










